2006年5月12日早上9点，在细雨朦朦中，中国科学院的博士杜瑜和男友张强（化名）早早来到了北京海淀区法院，因为他们起诉中关村云腾时代公司价格欺诈的案子就要开庭了。 就在临开庭的前几分钟，云腾时代代理人秦某还问杜瑜：“真的已经到了非要法庭上见的地步吗？”杜瑜坚决地点一点头。 讲述：沟通恶化诉之于法 4月初，杜瑜和男友去中关村买电脑，原本冲着一款IBM迅驰笔记本去的，结果被云腾时代以一款HP笔记本“转了型”，更重要的是，购买价格比HP的网站官方报价高出近3000元，而且还需要自己安装网卡才能无线上网。 第二天杜瑜和男友激动地去云腾时代理论，但无论退货还是换机器的要求都被拒绝，而且杜瑜感觉对方的态度相当无理，说出“我有权不告诉你一个机器的缺点，这是中关村惯常的手法”诸如此类的言论。（详见本刊5月8日报道《软环境恶化 中关村卖场难阻消费者逃离》） “他们早干嘛去了？最初我的要求其实并不高！”面对一直关注此事的SP记者，杜瑜情绪难抑激动，“我就是希望惩罚一下这些缺乏诚信，欺软怕硬的公司。” 据杜瑜讲述，自从知道自己被告上法庭之后，云腾时代几次向杜瑜表示要求私下和解。在开庭的前一天，从下午六点到十点，一位自称云腾时代董事长的人给杜瑜打了电话，表示：“我是云腾时代的董事长……我（对）下面（人）管理员工的不当，或者产品介绍方面的不到位，或者存在一些诱导欺诈行为，说声对不起……整个销售过程确实是云腾时代责任比较大……”而且对方承诺退货并双倍赔偿。 听到这样的道歉和承诺，杜瑜说她一度心动了。而该“董事长”似乎无意说的另一些话，更让她增添了几分担心：“你放他（销售员）一马吧，年轻人嘛，逼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！” 但杜瑜还有别的考虑，因为之前她联合了其他一些有同样遭遇的学生，准备集体诉讼，于是她提出，希望云腾时代对其他几个学生一同赔偿，但遭到云腾时代拒绝。“我们不能自己得到好处就退缩了。”杜瑜觉得自己的肩上担着道义，于是最终回答“法庭上见”。 开庭前一天，杜瑜和男友还特意旁听了《中国新闻周刊》记者郑褚状告中原信德价格欺诈的审判，以便做更充分的准备。 目击：法庭举证交锋激烈 记者在第一时间全程出席了庭审。 杜瑜没有请律师，只是由其男友张强作为代理人，因为按照他们之前咨询的律师朋友的说法，他们的证据非常充足，只需到法庭上陈述即可。但开庭后，杜瑜才知道事情并不那么简单。 一开始，双方辩论的焦点在于，笔记本以高出厂商报价3000元销售是否合理？ 张强首先出示了HP官方网站的报价单，道：“这说明云腾公司存在虚报价格。” 云腾时代的代理人秦某从容应对：“HP网站的价格只是一个参考价格，各公司有权根据自身的成本做相应的调整，没有哪个生产厂商要求经销商必须以什么样的价格出售。这根本不能证明我们有欺诈行为。” 张强再次出示了一份云腾公司该款机型的渠道报价单，价格是6200多元，而卖给杜瑜的机子则是8850，以此证明其存在价格欺诈。 秦某置之一笑：“我先声明一下，所谓渠道报价，是指中关村商家之间的采购价格，是没有添加什么利润的。我想这可能是你们对行业还比较陌生，不了解的缘故，但这实在不是什么证据。”他接着说道：“市场经济条件下，任何公司都可以根据各自情况来制定相应的价格。国家并没有相关的法律来规定产品必须以什么样的价格销售。你指责我们价格欺诈，我相信法庭更愿意看到证据。” 在秦某的请求下，法官要求杜瑜方能够出示更有力的直接证据。于是接下来的交锋就在于什么是直接证据了。 张强表示，他们前后有两段录音，可以证明对方欺诈。 第一段是，他们在发现“被骗”的第二天交涉未果后，又一次来到云腾时代，录下了对方所说“我有权不告诉你这个机器的缺点”之类的言论。这说明对方在销售过程中存在没有客观地讲解产品性能的现象，有误导消费者的嫌疑。 但这段录音证据被法院驳回：只有购买过程中发生的证据才可以算直接证据。 张强又举出第二段证据：那位自称“云腾时代董事长”的人对杜瑜道歉的全过程录音，长达40多分钟，证明云腾时代自己承认欺诈行为。 秦某在听了两遍录音后，说道：“需要说明两点，第一，录音中通话的人与云腾公司没有任何法律关系，他的言论并不能代表云腾公司，他的身份不能得到确认。而且这些录音均是交易发生后的，与交易过程没有直接关系。第二，这其中的有些录音，也只能说明云腾公司对于此事表示了极大的诚意，希望能够私下调解，但结果比较遗憾。” 稍后杜瑜想起来，她的手机上有“董事长”的电话号码，和之前曾经给她打过电话的云腾时代的总经理一样，这是否能证明这位“董事长”和云腾时代确系有密切的关系？她向法院提出了这个证据。但是法院表示，现在举证有些晚了，并责问她为什么不早做准备？ 至此，杜瑜已经哽咽着说不出话，终于哭出声来，“消费者维权怎么就这么难？！” 审判长表示：“法庭上，证据是第一要素，我可以同情你，但当你拿不出有力证据时，判决结果不会有任何倾向性，我们也希望判决结果能起到规范市场的作用，但前提是要有充分的证据。” 作为深入关注案件的业内知名媒体，经法庭准许，记者在法庭上发言提出：这起案子的判决结果，甚至有可能影响到整个中关村业态的健康，希望法院慎重并公平处理。 质疑：消费者如何去维权 庭审结束已是中午，结果将择日宣判，而被告代理人秦某还是比较客气，主动与杜瑜接触，希望“能再聊聊”。 事后杜瑜和张强向记者交流了他们的两点疑惑。 一是法院是否有偏袒被告的嫌疑？主要证据在于，他们曾向法院申请传唤被告云腾时代负责人到场，被法院驳回。但是在开庭中，法院却表示，没有被告到场，形势对原告不利。 第二点是，作为弱势群体的消费者状告销售方，是否适用“谁起诉谁举证”的原则？为什么自己举出的种种证据都被被告代理人轻松驳回，一句“录音中通话的人与云腾公司没有任何法律关系”就能驳回这么一个重要的证据？为什么不让他们拿出证明来，证明那人和云腾时代没有法律关系？只有在购买行为发生过程中的证据才算直接证据，“这不是笑话吗，谁会买东西的时候就准备着录音笔？”杜瑜道。 杜瑜表示，如果审判结果对他们不利，他们将继续上诉，“这个案子除了要出口气，我们还有一定的道义责任，我们期望对不正当手段经营的商户，给予一定的法律制裁。” 休庭时，记者曾问法官：“以前你们审理过消费者状告中关村经销商的案子吗？”法官回答：“没有，至少我没有审理过。但就在这个月，就接连发生了两起。” 编者按：中关村，拿什么面对觉醒了的消费者？ 业内知情者透露，这种“转型”行为在中关村并不鲜见。很多商家对此已经有一套非常完整的流程，有人负责拉人，有人负责谈单，有人负责处理后续纠纷，分工明确，有条不紊。同时，商家在谈单前后，都会设法让消费者与外界信息暂时隔离，并进行三四个小时的洗脑，因而很少有消费者能够“逃脱”。 北京威克顿公司经理吕剑表示：“激烈的竞争是导致这种做法出现的主要原因，从99年开始出现到现在，保守估计中关村会有四成公司有类似的做法，这对整个中关村都有不良的影响。坑害消费者最终只能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，我们希望通过此案使起到规范中关村市场的作用。” 而消费者唯权意识也正在觉醒，其唯权过程中的态度正在逐步走向强硬。从本月海淀区法院受理的两起案例来看，原告都没有按照一般的惯例，先找工商局，再找消协，而是直接上诉法院，消费者的维权心态也已经由简单索赔转向要求对商家惩罚。正如本案中杜瑜所说：“这个案子除了要出口气，我们还有一定的道义责任，我们期望对不正当手段经营的商户，给予一定的法律制裁。” IT薄利时代商家与客户的关系正在发生着微妙的变化。一些商家从低价血拼到对消费者进行欺诈，而消费者从被动忍让到付诸公堂，在这潜移默化的变化中，不管在单个案例来看谁胜谁负，中关村IT市场的健康都将因这一日渐浓厚的对立情绪而受到损害。 此案正在进一步审理当中，关于案件的最新进展，SP将进一步跟踪报道。